＊勿上升明星真人
＊一发完｜全文6k＋｜AU文｜十岁年龄差
＊大学生佳 × 社畜霏

　　01
　　
　　
　　夏天的高山上绿树成荫，投射在土壤上的阴影形状没有一片是相同的。
　　
　　王霏霏盘腿坐在树根旁的石头上，朝着眼前的深潭看去，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搭在小腿上的手指不断地颤抖，内心里迸发出绝望与恐惧的来源她非常清楚，就是面前这个占地不小的浑浊水潭。
　　
　　她怕水——尤其是深水。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理出现了这个现象呢？依稀记得是在小时候的某一个冬天，她凝望着母亲看向大海的背影，那是父亲去世的第二天。
　　
　　她忘不了自己慌张地跑出家门追赶母亲时那过快的心跳，忘不了自己因当时年纪还太小，跑步速度远远跟不上大人的步伐，忘不了自己每当拐过一个弯就看到母亲消失在远方的转弯口时那绝望的情绪，忘不了自己好不容易到达海边时却看到母亲站在沙滩上不断抖动自己的肩膀。
　　
　　那时的她站在离母亲十步远的地方。
　　
　　眼前的画面像一幅悲惨的油画。
　　
　　脚上那双父亲刚买给她的鞋子沾满了泥土和黄沙，她是个很爱惜物品的人，但此刻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可以去管到底它脏了还是没脏。
　　
　　夕阳快碰到海平面时王霏霏才明白母亲抖动的肩头是因为她在哭泣。
　　
　　她顶着冷冽又强劲的海风小心翼翼地走到母亲身边，还是小孩子的她，头顶刚好位在母亲手肘的高度，瑟瑟发抖的身体提醒了自己，刚刚太慌张导致忘了穿一件外套再跑出来。
　　
　　王霏霏扬起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发现她也跟自己一样只穿着单薄的上衣。
　　
　　她下意识地牵住了母亲的手。
　　
　　过了好久，她才感受到那回握住的力道。
　　
　　“霏霏。”
　　
　　她抬头注视着母亲的脸，而母亲依旧看着远方的大海，夕阳光映射在她的脸上，祥和之中参杂了些许冰凉。
　　
　　“爸爸他不会回来了。”
　　
　　王霏霏安静地听着。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冻在冰川深处，从海面上照射过来的日光像是在徒手挖掘冰块般，只是在表面上留下浅浅的刮痕，她一时分不清此刻发冷的到底是身体还是内心。
　　
　　“爸爸去哪里了？”王霏霏小声地问。
　　
　　母亲没有回答。
　　
　　王霏霏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很快就明白了母亲的沉默不语代表着什么。小小的手掌紧紧贴着微凉的掌心，幽暗的海洋倒映在她的瞳孔上，恐惧渐渐袭满了她的心。
　　
　　“他去了那里。”母亲抬手指向了海平面。
　　
　　手指对准的方向从此成为了她的恐惧。
　　
　　
　　
　　02
　　
　　
　　那王霏霏为什么要待在她害怕的事物旁边呢？
　　
　　她在努力克服自己的阴影。闲来无事时她会跑到山林间的小河或水塘边，强迫自己坐在那里半个钟头，期间出现的生理不适她都默默地抗着。
　　
　　十八岁的她已经比几年前还要坚强了。
　　
　　刚开始尝试来到河边时，王霏霏形容不出因恐惧而导致心里与身体交织出的各种异样，现在的她就只剩下身体会微微颤抖而已。
　　
　　眼前的深潭是她近日发现的一处秘境，她察觉到每当自己注视着最中心那颜色较深的水面时，身体出现的反应会更加严重。
　　
　　于是王霏霏近几日都会来到这个水潭旁，重新练习掌握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慌感。
　　
　　她待在害怕的事物旁还有第二个原因。
　　
　　王霏霏有一个小她十岁的玩伴，跟她住在同一个小镇上，每当她来到山上待的时间过久，那个小女孩就会带着她的可爱笑容跑上来找她。
　　
　　她十分期待她的出现。
　　
　　因为有她在身边，王霏霏发现自己面对深水的恐惧就会渐渐消退。
　　
　　余光瞄到一个白色的物体在树林间晃动。
　　
　　“姐姐！”孟佳用稚嫩的小奶音大喊着。
　　
　　王霏霏眼含笑意地看着小孩奔向自己，展开手臂接住她扑过来的拥抱。
　　
　　孟佳额头上的汗蹭到了王霏霏胸前的衣领上，她抬手拨开黏在小孩脸颊上的发丝并轻轻抹去剩余的汗水。
　　
　　小孩注意到王霏霏的手在发抖。
　　
　　“姐姐你是不是还会害怕？”孟佳皱着小小的眉头，双手搭在王霏霏的肩膀上将自己的身体从她怀里撑了起来。
　　
　　她没想到这个小孩这么在意自己的心绪。孟佳时常陪着她一起坐在水边，直到有一天小孩认真地问她为什么要常常来到山上，看着那些脏兮兮的水，王霏霏盯着她肉嘟嘟的脸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像是有颗酸梅哽在喉咙中。
　　
　　又酸又涩。
　　
　　王霏霏轻描淡写地告诉她自己怕水，待在水边是想要战胜恐惧，孟佳也因为年纪尚小还不懂得一定是有一个原因会导致姐姐怕水，因此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抱住王霏霏的身体，单纯地想护住姐姐。
　　
　　“有佳佳在，姐姐就不害怕。”
　　
　　孟佳听完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去坐在水边，这样你就可以看到我。”
　　
　　眼看小孩突然离开自己身边，王霏霏的心揪了起来，孟佳朝着水潭的方向愈走愈远，途中还不小心被树枝磕绊了一下。
　　
　　王霏霏开始浑身发抖。
　　
　　“孟佳，不要靠得太近。”她的表情相当严肃。
　　
　　小孩一下子就止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向王霏霏，接着她往回走了三步又停了下来。
　　
　　“姐姐，这样可以吗？”
　　
　　上半身还在颤抖。
　　
　　“不行，再过来一点。”
　　
　　王霏霏看着她又往自己的方向迈了三步。
　　
　　“这样呢？”
　　
　　身体恢复正常了。
　　
　　“好，这距离可以。”王霏霏注意到手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孟佳面向水潭坐了下来，随手拿起身边的小石子往水里扔过去，落进水里的霎那间溅起了深褐色的水花，阵阵涟漪由水面中心朝四周发散开来。
　　
　　王霏霏在那起伏的水波和孟佳的背影间来回注视着，她听见小孩正轻轻嘀咕着什么。
　　
　　“坏水水，总是欺负我的姐姐。”
　　
　　孟佳又用力地把石头丢进水里。
　　
　　她注视着小孩那瘦小的肩头，这一次她的心比往日还来得平静。王霏霏鼓起勇气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孟佳的身后，她惊讶地发觉此刻靠近水边并没有让她感受到一丝畏惧。
　　
　　于是她紧贴着小孩的后背坐了下来，双手环住她的上身，将小小的她圈在怀里。
　　
　　“霏霏姐姐。”孟佳转过头仰起脑袋，“我会保护你的。”
　　
　　孟佳抬起纤瘦的手臂把王霏霏挡在身后，仿佛两人面前的肮脏水潭是个张牙舞爪的可怕怪物。
　　
　　王霏霏知道孟佳一定会保护她的。
　　
　　这些年来，她总是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说她会永远保护姐姐的。

　　03
　　
　　
　　王霏霏大学四年都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习惯了一个人睡、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在路上看着飘在夜空中的星星。
　　
　　在升大四的暑假期间，她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母亲那熟悉的声音就这样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霏霏呀～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在这边很好的，不用担心我。”
　　
　　王霏霏听到电话另一头还有其他人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熟悉，然而好像跟妈妈隔得很远，所以只能听到断断续续又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妈，家里有客人是吗？”
　　
　　“是佳佳和她妈妈过来拜访我。”
　　
　　孟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王霏霏甚至可以借由那响亮的脚步声想象小孩飞奔过来的模样。
　　
　　“阿姨～是霏霏姐吗？”
　　
　　她听出了孟佳话语中的期盼。
　　
　　“是啊！来～你跟姐姐说说话。”
　　
　　在这大约五秒钟交接手机的停顿中，王霏霏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落地窗边望着刚暗下来的天空。
　　
　　“喂～姐姐！姐姐！我好想你呀。”
　　
　　自从大二开始，由于学校课业繁重、打工忙碌，王霏霏便不常回老家了，因此她好久都没有与小孩见到面，只有偶尔像现在这样和母亲通电话时，如果孟佳刚好在她家，才会与她聊上几句。
　　
　　“佳，好久不见！姐姐也很想你。”
　　
　　玻璃上倒映出王霏霏笑眼盈盈的模样。
　　
　　“上个学期在学校有没有乖乖听课呀？”王霏霏闭上双眼想象好几年前孟佳还有婴儿肥的脸蛋。
　　
　　“当然有！我成绩可好了。”孟佳骄傲地挺起胸脯，“姐姐，我要上初中了，听我妈妈说我要去的学校在姐姐的大学附近。”
　　
　　王霏霏猛然睁开了眼睛。
　　
　　“妈妈在我旁边，姐姐你等一下，妈妈想跟你说话～”
　　
　　在附近？
　　
　　“喂～霏霏呀！阿姨想跟你讨论一件事，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可以的，阿姨！您说～”
　　
　　“是这样的，佳佳的爸爸呀，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地点就在你学校附近，因此我们全家打算搬过去住，我们也帮孟佳找好了学校。”
　　
　　不知道为什么王霏霏的心跳愈来愈快。
　　
　　“佳佳知道这件事后，一直吵着想要跟霏霏你一块住——”
　　
　　“妈妈！我哪有……”孟佳红着脸拉住她妈妈的衣角，焦急地左右扯动。
　　
　　王霏霏轻轻地笑了笑。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不承认了？”孟佳妈妈捏住她的脸颊，“刚刚还一直撒娇地求我帮你开口问姐姐。”
　　
　　“阿姨～可以的，我这边还有一间空房可以给佳佳住。”
　　
　　“哎呀！真是麻烦你了，霏霏～”孟佳妈妈推着小孩想要偷听对话而不断靠过来的脑袋，“如果她不听话，你就跟阿姨说，我再把她接回家里住。”
　　
　　于是在王霏霏开学前一星期，孟佳就出现在她的家门口，毛茸茸的头发将她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精致小巧。
　　
　　小孩长高了不少，一进家门便快速地扑进王霏霏的怀里，她将孟佳的脑袋抱在胸前，而小孩像只温顺的小狗乖乖环住姐姐的腰。
　　
　　“霏霏姐，你有没有想我？”
　　
　　扑面而来的还是那熟悉的奶香味，王霏霏蹲下来与孟佳同样的高度，她仔细看了看小孩的脸，长开了的五官夹带着些微成熟的气质，那颗晃眼的鼻尖痣依旧十分吸引人。
　　
　　“当然有啊！”王霏霏用手指点了点那颗痣，“累不累呀，佳，要不先去洗个澡？”
　　
　　“好啊。”孟佳点点头。
　　
　　王霏霏牵着她来到了客房，将行李箱里的一套睡衣放进浴室后，便趁着小孩洗澡的时间从柜子里拿出枕头和棉被，帮她把床铺好。
　　
　　孟佳洗好澡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却没有看到王霏霏的身影，她以为姐姐没有等她就回房间睡觉了，于是拿起了床上的枕头便开始满屋子寻找姐姐。
　　
　　王霏霏端着热牛奶刚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孟佳抱着枕头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嘴角不自觉上扬着。
　　
　　“啊！姐姐！我找到你了。”孟佳兴奋地跑到王霏霏面前。
　　
　　“你干嘛抱着枕头啊？”王霏霏注意到小孩的头发湿湿的，于是拉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以为你去睡了，我想跟你一起睡……”孟佳小声地嘟囔道。
　　
　　王霏霏回头看了眼小孩。
　　
　　“你想跟我一起睡？”
　　
　　孟佳的眼眸里有颗闪烁的星星，她真诚地眨了眨眼后，用力地点点头。
　　
　　“好，那你去把枕头放好，我帮你吹一下头发。”王霏霏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旁边的吹风机站在镜子边等她。
　　
　　这是王霏霏第一次帮孟佳吹头发。
　　
　　小孩目前的身高让她可以毫不费力地平举吹风机。在头发快吹干时，王霏霏注意到孟佳的睡裤裤脚都长到拖地了，正想开口提醒她，没想到小孩突然向前一步抱住了自己。
　　
　　内心里的波动阻止了欲张开的唇齿。
　　
　　王霏霏沉默地继续手里的动作。
　　
　　“好了。”她摸了摸靠在自己胸前的脑袋。
　　
　　“谢谢姐姐～”甜甜的笑容在孟佳仰起头时浮现在脸上。
　　
　　王霏霏扶着她来到床边坐好。
　　
　　“来，把牛奶喝了。”王霏霏把玻璃杯递给孟佳，而后坐到了地板上帮小孩细心地卷起裤管。
　　
　　“你的睡衣裤是新买的吗？”她看着其中一只卷好的裤管下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对呀，是新的。”孟佳把喝完的杯子给放了回去，“爸爸妈妈前天买的。”
　　
　　王霏霏一边听着她一股脑儿地讲述父母带她去商场大采购的趣事，一边去把房里的灯给关掉。
　　
　　玻璃窗把夏天独有的闷风阻挡在外，对街的山楂树上冒出了小小的果子，随风摇曳在静谧的光辉之中，王霏霏把原本望向月亮的视线收了回来，转而落到了身旁人的脸上。
　　
　　她悄悄地帮小孩掖一掖被角。
　　
　　等待小孩长大是一件漫长的过程。王霏霏注视着孟佳紧闭的眼皮，底下有她深爱着的光芒，每当她望向自己时，她总是能从她的双眼中察觉到。
　　
　　她在等她长大。
　　
　　残留在她心里的回忆和触动，就像孟佳边上残余的牛奶滞留在杯壁上。
　　
　　那样清晰生动。

　　04
　　
　　
　　爱情的萌芽如同海水涨潮般静默，海浪在无人知晓的时刻就会爬上沙滩、亲吻鞋尖，白花花的泡沫滋润着两颗向着彼此的心，眼神最终沦陷在浸满海水的黄沙之中。
　　
　　这一年，她二十岁，而她三十岁。
　　
　　孟佳认为她的女朋友好像有一种超能力，从自己的孩提时期到现在长为成人，她的女朋友王霏霏好像都长一个样。
　　
　　或许她小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姐姐了。
　　
　　今天是七夕。孟佳趁着下午四点后没有课的时光，在地铁站附近的花店逛了许久，每当店员的目光扫视完整个店面空间，最后总会停留在她的背影上，他不是在担心面前的这位女大学生会偷东西，而是十分好奇为什么她一直站着不动。
　　
　　孟佳看着手里的两朵玫瑰花正烦恼着。
　　
　　她想挑一朵最完美的，可眼前的这两朵花竟然不分轩轾。最后，她只好挑较重的那朵前去结账。
　　
　　地铁站出口的人潮密密层层的，孟佳小跑着略过一个又一个的人，百褶裙被风吹地微微晃动，她在王霏霏的公司外面站着等待，小心翼翼地将花束藏在背后。
　　
　　她一下下踮着脚尖注视着她朝自己走了过来。
　　
　　“你的手，背在身后做什么？”王霏霏远远地就看到孟佳那不太寻常的举动。
　　
　　“你猜？”孟佳神秘兮兮地看着她的脸，“猜对了就给你。”
　　
　　王霏霏眯起了眼睛，观察着面前和她一样高的女孩，她突然想起早上有好多女同事都收到了快递，而快递里头全都是花。
　　
　　“玫瑰花？”王霏霏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孟佳脸上惊讶的神情已经告诉她自己猜对了。她喜欢孟佳的古灵精怪，喜欢她的用心，更喜欢她事事都在乎着自己。
　　
　　女孩从身后慢慢拿出玫瑰花举到她的面前。
　　
　　“情人节快乐！”孟佳闭上眼睛嘟起嘴唇想索要一个亲亲，可等来的却是手臂上突然被人勾住的触感。
　　
　　“回家再亲。”王霏霏拉着她往地铁站走去。
　　
　　孟佳转过头看到了姐姐脸颊上的红晕，她满意地偷笑着便把那勾在自己臂弯里的手紧紧牵住。
　　
　　地铁上满满都是人。孟佳将王霏霏带到角落里，圈起手臂护着她，不想让人群碰着姐姐。她看了眼拉住自己衣服布料的手指，又看了眼姐姐望向车窗外的眼睛，孟佳感受到今天的王霏霏有点不太一样。
　　
　　有点过于安静。
　　
　　一路上王霏霏都不怎么说话。孟佳关上家里大门后便走到了姐姐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啦？怎么一路上都很安静？”
　　
　　王霏霏沉默了半响才开口。
　　
　　“公司今天通知我们周末会举办员工旅游。”
　　
　　孟佳从这句话当中没有听出为什么一路上王霏霏会很安静，于是她拉着她去沙发上坐着。
　　
　　“然后呢？”孟佳观察到姐姐眼里的不对劲。
　　
　　“地点是在一个海边。”
　　
　　王霏霏的脸色看着不太好。孟佳知道了她在想什么，一把捞过姐姐的肩头，让她躺在自己身上。
　　
　　“那就不要去啊，说你周末有事情。”
　　
　　“可是我想去。”
　　
　　孟佳看到电视机里倒映着王霏霏的脸，那认真的神情她不会看错的，但她不懂姐姐明明很怕水，为什么还要去呢。
　　
　　她想起了小时候跟姐姐待在山林里的时光。
　　
　　“你又想挑战自己呀？”孟佳心疼地来回抚摸王霏霏的头。
　　
　　“那我陪你一起去。”孟佳实在不放心她独自面对内心深处的恐惧，“可以携带家属吧？”
　　
　　王霏霏轻笑出声，“家属”这个词听上去怎么这么悦耳动听。
　　
　　这么普通的词汇也就只有从她的女孩口中溜出才能显得如此特别。
　　
　　
　　
　　空气里飘荡的是海水咸腥味，波光粼粼的海面反射的是夏末日光，人们反复踩踏的是温软沙粒，喧闹声从远处窜进半开的窗子里，与海边酒店内的某个房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霏霏坐在床边看着孟佳望向沙滩的背影。
　　
　　“好多人哦～”孟佳有些兴奋地说道，“大家都去下面玩了。”
　　
　　王霏霏也想去看看，但自从那天后就不曾到过海边了，内心纠结的感觉使她有些难受。她收回了视线，转而往自己的衣服下摆看去，手指已经在上头捏出了些不规则纹路。
　　
　　“霏，如果你不想下去……”孟佳走到王霏霏的面前蹲了下来，“我们就待在房间里。”
　　
　　“别勉强自己，我陪你在这里待着。”孟佳握住她的手，想让她停止蹂躏自己的衣服。
　　
　　王霏霏注视着面前那对瞳孔中的点点星光。
　　
　　“你陪我去海边走走吧。”
　　
　　正值落日时分，海风没有经过鹅卵石的同意便把上头的沙子给吹散了。
　　
　　孟佳牵着王霏霏的手，与她一起走到了人烟稀少的区域。她小心观察着姐姐的反应，持续相互交合的手指是在接收对方的身体讯号、也是在支持对方的决定、更是在保护对方的内心。
　　
　　沙滩上印着的轨迹愈来愈偏向大海，孟佳发现她们前进的方向对于王霏霏来说可能快要无法承受得住，她甚至比姐姐还更担心她自己。
　　
　　“我们离海水远点吧。”孟佳拉着姐姐欲往回走，可是她却一动也不动，“你不会是想要去踩踩水吧？”
　　
　　王霏霏用极难察觉的力道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的手不要放开我。”孟佳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两人慢慢来到了海水会涨上来的沙滩上。
　　
　　孟佳紧张地看着有一小排海浪愈靠愈近，目前为止掌心里的手是平静的。
　　
　　好冰凉。双脚陷进了柔软的沙子中，王霏霏低头注视着没过脚踝的澄澈海水，零星的泡沫附着在皮肤上没多久，便随着潮水一同退去，有一股力量带动着她的身体欲往海洋的方向前进。
　　
　　像一只吞噬万物的巨兽。
　　
　　孟佳的身体忽然被王霏霏抱住，像只担惊受怕的小白兔躲进温暖的洞穴中。
　　
　　“怎么啦？”孟佳拍着姐姐的后背安抚着她，“我们退回来点。”
　　
　　“我感觉……”王霏霏躲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道，“好像要被吸进去一样。”
　　
　　孟佳听懂了她描述的那个感觉，咯咯地笑出了声，“那是正常的，海浪就是这样。”
　　
　　见王霏霏还是躲着不说话，孟佳又开口了。
　　
　　“你就当……是叔叔想你了。”
　　
　　王霏霏的身体猛然震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孟佳，脑袋里拼命回想什么时候她有跟小孩提起过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和妈妈一起去你家时，阿姨有提到。”孟佳如实说道。
　　
　　王霏霏把视线转移到海平面上。
　　
　　“佳，你知道吗？”她看着远方缓缓落下的太阳，“这些年来，我很高兴有你陪着我。”
　　
　　照射过来的夕阳光与妈妈一同站在海边的那天如出一辙。
　　
　　然而眼前的不是当年的那片海域。
　　
　　心脏依旧位在冰川深处，日光依旧像是在徒手挖掘冰块般，只是在表面上留下浅浅的刮痕，而心脏上方不再被冰冷冻住，它接触到了好多年来都不曾出现过的温暖空气。
　　
　　“我说了我会保护你的。”
　　
　　帮她融化陈年积冰的是身旁的炽热太阳。
　　
　　“我会永远保护姐姐的。”
　　
　　
　　
　　END.